古DNA论文研究

沉睡4000年的新疆木乃伊,DNA检测揭开了一个没人敢想的真相

塔克拉玛干,维吾尔语的意思是"进去出不来"。 这片面积相当于德国国土的沙漠,常年高温少雨,地表温度最高可达70摄氏度。几千年来,它吞噬了无数试图穿越它的生命,却也在无意间,做了一件令全世界震惊的事——它把一群古人完整地保存了下来。 上世纪90年代,考古学家在塔里木盆地的小河、古墓沟、北方墓地等遗址,陆续挖出了数百具天然形成的木乃伊。这些遗骸距今约2000至4000年,保存状况好得令人难以置信——皮肤、头发、睫毛,甚至面部表情,都清晰可辨。

人类DNA研究2026-07-19预计阅读 7 分钟
沉睡4000年的新疆木乃伊,DNA检测揭开了一个没人敢想的真相
一、沙漠深处的惊天发现
塔克拉玛干,维吾尔语的意思是"进去出不来"。
这片面积相当于德国国土的沙漠,常年高温少雨,地表温度最高可达70摄氏度。几千年来,它吞噬了无数试图穿越它的生命,却也在无意间,做了一件令全世界震惊的事——它把一群古人完整地保存了下来。

上世纪90年代,考古学家在塔里木盆地的小河、古墓沟、北方墓地等遗址,陆续挖出了数百具天然形成的木乃伊。这些遗骸距今约2000至4000年,保存状况好得令人难以置信——皮肤、头发、睫毛,甚至面部表情,都清晰可辨。

但真正让考古界炸锅的,不是保存状况,而是这些人的长相。
高鼻梁、深眼窝、浅色头发。他们穿着工艺精湛的羊毛织物,有的头戴毡帽,有的身披斗篷,脚蹬皮靴。更离奇的是,他们被葬在船形的木棺里,棺材外蒙着完整的牛皮,棺材旁插着巨大的木桨——在距离大海数千公里的沙漠腹地。
这是谁?他们从哪里来?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?
这些问题,困扰了学界整整半个世纪。

二、吵了五十年,三种假说谁也说服不了谁

木乃伊刚一出土,学者们就迅速分成几个阵营,各执一词。

第一派:草原游牧民说。
这是最流行的假说。支持者认为,这些木乃伊是来自西伯利亚草原的阿凡纳谢沃人向东迁徙的后代。阿凡纳谢沃人与更西边的雅姆纳亚人有亲密的遗传关系,而雅姆纳亚人正是今天大多数欧洲人的祖先之一。这个假说还附带了一个迷人的推论:木乃伊可能说的是吐火罗语——一种已经灭绝的印欧语系语言,其文献出土于塔里木盆地,年代约在公元500至1000年。
第二派:中亚绿洲农耕民说。
另一批学者把目光投向更南边的中亚。他们认为,木乃伊的祖先是巴克特里亚-马尔吉亚纳文明(BMAC)的农耕民,从今天的阿富汗、土库曼斯坦一带翻山越岭来到塔里木。证据是两个地区都有麻黄祭祀的习俗,农业灌溉系统也高度相似。
第三派:内亚山地走廊说。
第三派认为,上述两种说法都太远了。这些人更可能来自横贯兴都库什山到阿尔泰山的"内亚山地走廊",是山地游牧民逐渐渗入塔里木盆地的结果。
三种假说,三套证据,争了五十年,谁也无法彻底说服谁。
直到2021年,一项由吉林大学崔银秋团队发表在《Nature》杂志上的研究,为这场争论画上了句号。

研究团队从33具青铜时代遗骸中反复筛选,最终拿到了18个个体的全基因组数据——5个来自北疆准噶尔盆地,年代约公元前3000至前2800年;13个来自南疆塔里木盆地,年代约公元前2100至前1700年。

更值得一提的是,团队还对出自小河遗址的7个个体做了牙结石蛋白质组学分析。牙结石,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牙垢,会像一颗时间胶囊,把人一生中吃过的食物痕迹封存在里面。通过检测牙垢中残留的食物蛋白,科学家能精确还原这些人4000年前的饮食结构——这项技术的精细程度,甚至可以分辨出他们喝的是牛奶、绵羊奶还是山羊奶。

两套数据在手,答案即将揭晓。

三、大反转:没人敢想的真相

先说北疆。

准噶尔盆地的5个个体,结果基本不出所料——他们主要拥有阿凡纳谢沃草原游牧民的血统,混合了少量本地成分。这说明,公元前3000年左右,确实有一批草原游牧民进入了北疆。

然后,是南疆,真正的重头戏。

研究人员把塔里木木乃伊的基因组,跟所有可能的来源人群一一比对:西伯利亚草原的阿凡纳谢沃人——不匹配;中亚的BMAC农耕民——不匹配;内亚山地走廊人群——还是不匹配。

他们与任何已知的外来人群,都没有可检测到的遗传关联。

那他们到底是谁?

基因数据给出一个任何人都没有预料到的答案:

他们是一个在大约9000年前就已经形成、此后几乎与外界完全隔绝的本地古老人群。

这些木乃伊的基因主体来自“古北欧亚人”(ANE)——一支在更新世晚期广泛分布在欧亚大陆北部的古老人群,大约占72%;其余约28%来自古东北亚人。

也就是说,这群人的祖先,在9000年前就已经定居在这片土地上,而后几千年里,不管周围世界怎样风云变幻,他们几乎一直保持着高度的遗传纯净。

那他们看起来像“西方人”,又该怎么解释?

其实,他们的高鼻深目并非来自近期与西方人的混血,而是继承自更古老的古北欧亚人基因——这支基因在今天的欧洲人身上也有残留。说得直白一些,他们和欧洲人,只不过共享了一个非常遥远的祖先,绝非近亲。

三种假说,在DNA面前,全部崩塌。

四、更大的谜:绝对孤立的基因,极致开放的文化

然而,真正令研究者们着迷的,是另一个悖论。

基因上,这群人是不折不扣的孤立主义者。但文化上,他们却是令人惊讶的世界主义者。

牙结石的蛋白质检测揭示:7个个体的牙垢中,全部检测出反刍动物的乳蛋白,包括β-乳球蛋白、αS1-酪蛋白和α-乳白蛋白,来自牛、绵羊和山羊。也就是说,他们不但喝奶,还会制作奶酪——这项技术,极可能是从阿凡纳谢沃人的后代那里学来的。

更有意思的是,尽管大量食用乳制品,基因检测却显示他们没有乳糖耐受基因。这意味着他们很可能通过发酵,比如制作奶酪和酸奶,来规避乳糖不耐受的问题。这一发现进一步证明,史前内亚和东亚的乳制品文化,是独立于乳糖耐受基因的扩散而传播的。

除了奶制品,他们还种植小麦和大麦——这两种作物源于近东;也种植黍米——它来自中国北方。他们的墓葬中埋着麻黄枝,这种植物在中亚的BMAC文化中承担着重要的宗教仪式功能。

而他们的葬俗,更是全世界独一无二:牛皮包裹的船形木棺,竖立在墓地上方的巨大木桨或木柱,还有精美的草编器物。这套组合,在全世界任何其他地方都找不到完全相同的对应。

一群从不与外人通婚的人,却把周围所有文明的技艺和习俗学了个遍,再发展出自己独一无二的文化。更令人惊讶的是,基因数据显示他们内部也没有近亲繁殖的迹象——在一个长期封闭的小群体里做到这一点,说明他们很可能有着一套我们至今无从知晓的成熟婚配制度。

极端环境造成了他们的基因封闭,却没能阻挡文化的流动。

五、他们后来去哪了?

读到这里,你可能会问:这群人后来怎样了?

论文并没有给出答案,因为那还需要对更晚期的塔里木盆地人群做进一步研究。而这,恰恰是未来科研最令人期待的方向之一。

还有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:吐火罗语。

这种已经灭绝的印欧语系语言,文献出土于塔里木盆地,年代在公元500至1000年左右。过去学者们普遍认为,吐火罗语是跟着草原游牧民的迁徙传入的。但现在DNA证明,最早进入塔里木的人,与草原游牧民没有遗传关联。那吐火罗语到底是怎么进入塔里木的?青铜时代的塔里木人,说的又是什么语言?

目前,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。

但这恰恰是科学最迷人的地方——每一个被解开的谜,都会引出一连串新的谜。

4000年前,一群我们从未想到过的古老人类,在世界上最严酷的沙漠边缘,以孤独之身,融汇了东西方的文明,创造出一种独一无二的文化,然后悄然隐没在历史深处。

他们不是西方来的,不是中亚来的,不是我们熟悉任何人群的祖先。

他们就是他们自己。

而这,或许才是最令人动容的真相。

本文参考资料:Zhang et al., "The genomic origins of the Bronze Age Tarim Basin mummies", Nature, 2021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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